>>新德里国家博物馆
我以为“四大文明”是中国人的发明和宣传(似乎是梁启超提出的),也只在中国人的知识体系里传播,但在印度看了两个博物馆之后,发现印度人也认同这种说法。新德里的国博就有一幅四大文明示意图,特意把印度河文明画成了最早的那一支,显得很有“民族自尊心”的样子,我们中国人见了是可以会心一笑的。
印巴分治以后,印度河文明的两个主要遗址哈拉帕(Harappa)和摩亨佐达罗(Mohenjo-Daro)都被划到了巴基斯坦,但据说两个遗址的好东西其实都藏在印度国博。果然,没走几步就看见著名的哈拉帕男躯干和摩亨佐达罗的裸女舞者,前者鼓胀着肚子,无头无手无阳具,后者四肢俱全,性征明显(下体有一裂纹),微昂着头,右手叉腰,一副满不在乎的挑衅表情。
让我惊讶的是,裸男躯干和裸女舞者都那么迷你,只有巴掌大小。回想几年前在摩亨佐达罗遗址博物馆看到的祭司雕像,也是同样袖珍,本不该惊奇的,但因为看惯了照片上的形象,当实物来到眼前,反倒不习惯真实的尺寸了。照相就有这种让印象与现实之间比例失真的作用。
另一件震动我的展品是石制林迦(Lingam),竟然在哈拉帕文化里就已经出现这样东西了!半米高,直径20厘米左右,形状像拉长的龟头。肯定不是以前经常看到的湿婆阳具,印度河文明时期,湿婆怕是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。
我喜欢看博物馆,就因为再没有比博物馆更具有“穿越”感的地方了。前一分钟还在欣赏哈拉帕文化的阳具雕刻,一转身走进绘画厅,立刻掉进三千年后莫卧儿王朝的温柔乡。穆罕默德·沙朝代(大约1775年)的一幅细密画,标题写着“少女被送入莫卧儿贵族家院”,男子仰卧床上,心急火燎的样子,赤裸的左脚勾住一只欲滑落下床的抱枕——让我揣想这只条纹抱枕有何用途。
画中人衣着轻薄透明,但头巾耳环项链打扮整齐,仪表堂堂,只是姿势不大自然,右肘撑枕,枕上有垫,床侧一位侍女为他打扇,略显惊讶的样子,呼应少女的恐惧神情(也许是处女?),她刚刚被两名侍女带进房间,正接受男子目光的审视——是那种逼视欲望对象的眼神。
18世纪莫卧儿王朝的穆斯林贵族服饰比现代男子的SharwaKameez(巴基斯坦和印度穆斯林男性的衣服)好看许多,轻薄透明,有一种飘逸的味道。想从前,莫卧儿王朝的先人还在中亚草原游牧的时候,是不可这样着装的。沙·贾汉朝代(1645-1650年)的一幅细密画,画中人是年轻的皇太子穆拉德,大片金粉和红花绿叶簇拥着一个小圆色块中的一方肖像,唇髭、珠宝和斜插在头巾上的稚羽描画得毫发不爽,纤细而华贵,不远处恰有一幅穆拉德长兄达拉·希库与情人像,两兄弟的画像使我想到莫卧儿宫廷斗争,最受宠的幼子往往也最容易成为牺牲品。
这样一想,再回过头看穆拉德肖像,越发觉得他令人怜惜。还有一幅沙·贾汉三皇子沙·舒加的肖像。看介绍,他只活了14岁,身材似未发育完全但已有一撇唇髭,身上镶满珠宝,下身套一长裙似的袍子,质料透明,“裙”内长裤若隐若现,腰巾飘逸,右手捉刀,左手执一枝花,真是个漂亮而可怜的小人儿。
2024-05-17 16:05
2024-05-17 15:56
2024-05-17 15:51
2024-05-17 15:45
2024-05-17 15:39
2024-05-17 15:33
2024-05-17 15:22
2024-05-17 15:18
2024-05-13 15:54
2024-05-13 15:47
2024-05-13 15:46
2024-05-13 15:15
2024-04-29 16:13
2024-04-29 16:06